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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天的就不能有点正能量的东西了

为什么今天都没什么人更文

金风玉露(二十三)斯人依旧(下)

纹森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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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瑞干咳了两声,鼓起勇气问:“我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老八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和大岛什么关系?去白川那里干什么?为什么穿女装?”罗瑞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




老八的眼里的温度迅速降下去,沉默了一会儿,冷冷的回答:“这些重要吗?”




“怎么会不重要?我想知道!”




“你怀疑我是汉奸?”




“我希望你不是!”




“希望?”老八眼含冰霜。




“如果不是,你有什么不能说的?”罗瑞有点急,“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阻止我的行动?”




“阻止你的行动是不想你送死!这都不明白吗?”




“我宁可死得轰轰烈烈也不愿苟且偷生!我以为你明白我的志向!”




“你觉得我不明白?”




“明白你为什么把炸药的消息泄露给白川?你头一天晚上知道,第二天白川就派人挖出了炸药。而你那天正好去了76号,还去了白川府邸!你告诉我为什么有这么多巧合?”罗瑞越说声音越大。




老八看着情绪激动的罗瑞,没有回应。




“你说话呀。你告诉我,不是你泄露的!”罗瑞抓住他的双肩晃动。




老八皱眉:“你别问了。”




“为什么不问?如果心里没鬼,怎么怕我问?你为什么不肯解释一下?”罗瑞使劲晃他。




他眉痕加深,藏在大氅下的手用力按住腹部,慢慢的说:“是我说的。”




罗瑞的心如坠冰窟:“不,不是真的。我不相信!你一定是有苦衷的是不是?”




罗瑞渴望的看着老八,期待一个理由。




老八看在眼里,惨然一笑点点头:“是,我有苦衷。大岛抓了我的义父叔伯,我不能看着他们死。”




罗瑞松开手,后退两步,不可置信悲痛颓丧。“竟然真的是这样。。。。。。”




老八咬牙:“我不得已。”




罗瑞沉痛的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




老八压下情绪,耐心说:“我也不希望你出事,你和他们都是对我重要的人。你那时候正在准备行动,我不想你分心。”




罗瑞看着眼前的人,一口气堵在胸口:“可是你说的兄弟小义民族大义呢?!你因为顾及我,而成了日本人的座上宾、背叛革命的汉奸?”他踉跄后退,“你让我如何自处?”




老八的右手捏成拳:“你养尊处优、理想主义,牺牲并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想想同志牺牲的时候,当时你如何的伤心?如果你牺牲,我。。。。。。”




罗瑞打断他:“人如果没有理想只剩下庸庸碌碌,我宁可像他那样牺牲!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




老八朝他走近一步:“人只有活下来,才有一切的可能。我。。。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想办法努力活下来。”




罗瑞再退后两步:“是了,你从小到大在帮会里成长,打打杀杀都是在为己求生。所以你不会去牺牲,你不懂舍身取义的伟大。我不怪你,是我。。。。。。看错人。”




老八站在原地,觉得双腿灌铅般沉重,动弹不得。




“我说过,我出身低贱、市井愚昧,你不该招惹。”他笑了,“你偏偏要招惹!你这个傻瓜。”




罗瑞看到这笑容,差一点就要冲上去再次将他拥抱。他抬了一下脚,又停住。




“你说养我还算数吗?”他的声音微弱到被风声淹没。




雪后的天空如水洗般碧蓝,空气也干净得不染尘埃。北风呼呼的裹着刺骨寒意,吹透厚重的衣物,直沁入心底,彻骨冰寒。被风吹散的长发挡住视线。老八没看见罗瑞是如何流下泪来,如何转身。他伸手向着他离开的方向,无声的看见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前。




枫香树上的一团雪“噗嗤”掉下来,落在雪地里。蓝色的天空下,白色的雪地里,墨色的大氅像花瓣一般展开。如画的眉目紧闭,斯人跌坠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长日尽处,我站在你面前,你将看到我的疤痕,知道我曾经受伤,也曾经痊愈。




我们热爱这个世界时,才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




与心灵的高度相比,尘世的一切显得多么卑下。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原来就是我与你的距离。



【all凌】凌劫 章序+章一

霜雪霁寒宵:

关爱凌凌,人人有责。

我终于鼓起勇气开连载,让凌凌解锁后攻模式。

本章解锁吴凡(吴亦凡)将军,十一弟

全架空,私设颇多

涉及琅琊榜以及绣春刀人物

我不管,你们都跑去关爱光哥,没人宠我家凌凌

hin!

艾特老婆看文@浮生日凉 


正文action!




凌劫

章序

史载,大统年间,昏君佞臣当道,民不聊生。然有其四子凌王骁勇,温厚柔嘉,晓朝堂云波诡谲,亦知天下民之疾苦。善兵,会边境来犯,凌王未尝不破其锋刃,力挫其乱。时人盛赞曰:凌王出,天下定。乃不以为然,素心修己如旧。

然不敌时态易改,自古功高震主者,不得善终。凌王率玄甲重兵千万,而抗匈奴惜败,天下共震。因果有何,后人事说纷纭,乃当朝天子及皇子一力构陷之。果凌王重铐押解回京,入大理寺领罚,黎民始有忿懑,暴动四起。

黑白落,棋中局。因果有何,天下如棋。



章一


月华惨凄,清冷如冰。穿透只一格的小小窗棂,慵懒影在地面。

牢门外微光如豆,宛若陵墓死寂,元凌蜷缩在牢门一隅,如井底之蛙,望这月光惨淡。

一身的月白袍子,上上下下洇着狭长血痕,顺着破开薄衫往里看,狰狞鞭痕还淌着血,元凌神智并不清楚,只抓着手里的干草,手背青筋毕露。

他在战场上重伤回来,父皇头一样事不是像往常一般叫他养伤,而是直接去大理寺领了鞭刑,区别不过是昔胜今败。

他败的原因,他想他父皇明白得更清楚些,可惜了他一手带起来的玄甲铁骑,此番乱战,只剩一成不到,胸口钻心的疼痛袭来,惹元凌眼前黑云阵阵,可嘴角却勾起冷讽,眉眼间仍旧高傲。

黑铁的牢门吱呀打开,元凌低顺眉眼,月光下,分明英丽的线条平添冷傲与落寞,“本王不记得夜半也要行刑。”

那人只把温热的手掌搁置在他肩头,元凌安静的眸子里突然波澜涟漪,如波微漾。

“四哥……”

元凌猛的回头,正撞上一双被忧思填满的瞳眸,“阿澈?你……”

元澈把黑色兜帽扯下来,紧紧抓了元凌的手,“四哥!他们真把你……”

“别说这个……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元凌的手被上了夹棍,元澈碰过来的时候紧紧一缩。

元澈眼神暗暗,手下不知轻柔多少,言语间不可抗拒的强制“四哥,你也是通透人……继续在这儿待着,下场你我都清楚……”元澈顿了顿,拿着随身带的披风给元凌披上,盖住一身的血腥,“四哥,我要带你出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又何来的本事?”元凌眼光冰寒。

元澈让开,露出背后的深色布包,解开看时,里面的人竟与元凌毫无二致。

人面皮,狸猫换太子。

“此处乃大理寺……且看管之人如此之多……你又如何……”

“四哥……我定平安,为今之计,四哥只能依靠此行。”

元凌似是疲惫闭了闭双眼,低哑一声“好。”攥起来的拳头微微抖着,藏在空荡荡的袖管。

人是元澈从乱葬岗里找来的和元凌身形差不多的上未腐坏的死人,大理寺狱里经常是会随时死人,死了人就是要及时扛出去,且今夜中宫盛会,狱卒等均承蒙君恩喝酒助兴,早已不成样子,元澈一身宫奴打扮,轻而易举混入。

约莫子夜十分,元澈驾马带一车轿,安静出了天都城,远行了官道去抄小路直到山里一家破败城隍庙,停了马车。

四野寂静无声,风过竹林飒飒,元澈只觉得冷,下马正欲掀帘子,只觉得黑影一闪,顿时警铃大作,按上剑鞘,可只是飞出的山鸟,并无一人。

元澈松一口气,掀开看时,元凌已然是靠着边角昏厥过去,脸色煞白着,眉头皱得死紧。难怪一路上未曾发出什么声音,元澈心里酸胀得难受,忙不迭把昏厥的人抱下车进了城隍庙。

破庙里烛火点点,元澈轻轻道一声“黑骨”,便有一身材伟岸的年轻人闪身出来,拜倒在元澈面前。

“属下见过”

年轻人抬首,烛火微微掩映,英武眉眼不怒自威,待看到元澈怀里缩着的人,睿勇瞳眸紧紧一缩,他似乎是察觉自己失态一般低下头颅,可保持拱手行礼的手分明颤抖。

元澈自顾自走到一边,也不叫他起来,冷声道“吴凡将军,希望你不要叫本王失望。”

吴凡只觉得无力感铺天盖地的包裹压制,眼中佯装的亘古无波,只讷言一声,是。

元澈铺收细软,小心的把元凌在上搁置,他尚还稚嫩的脸却承受和年龄不符的厚重
“你尽快护送他回到封地,本王已将剩余玄甲军藏匿,之后如何,你也不用本王教”

言罢,抬手叫吴凡起来,将一布兜塞到吴凡手里,目光仍是紧锁着元凌过分脆弱的脸,“他情况不容乐观,本王事出紧急,未能带足够医用……”

“还请王爷放心……”吴凡声线漠然打断,眼光里只有阴戾,“凌王吉人天命,不是寻常杂碎可以阻的。”吴凡脱了战袍,可身上杀伐戾气依旧逼人,这强硬的语气一时间叫元澈讷口,只留一句保重,便要匆匆回去。

可他临到门口的身形明显一僵,紧接着又奔了出去,元澈将车马全部给了吴凡,自己一个照着原来的路出去。眼见星辰寥落,野寂林清,天下枕着夜晚安眠,可他四哥可曾睡过一夜好觉?

狡兔死,走狗烹。

原来是朝廷忠臣,现在轮到他了么?北风萧瑟处,元凌戎甲九载边疆,穷蛮之地,士不敢弯弓射,兵不敢举枪犯,多余年的太平,倾元凌一身铁骨铮铮,可你们给他留了什么?

元澈颊边热泪,自己活在他的荫蔽下,自己该是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了,纵有千般不舍,皇城内府动向还是需要他的,只为迎接元凌回来。

四哥,你答应的事情,没有食言的时候,你知道的。




吴凡待人走远之后,才卸下所有的戾气,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挪着步到元凌跟前,看他昏睡之中紧紧蹙着长眉,额头上已然是冷汗密布。城隍庙内烛火摇曳,元凌打颤得愈发厉害,吴凡赶忙给他压了被角,可似乎无济于事。

索性吴凡托起元凌软软的颈子到自己肩上,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拉过来棉被给人盖的严严实实,元凌这下才好了一点。吴凡神色凝重而沉郁,伸手解开他里衣衣袋,一圈一圈白色纱布缠着身体,胸口那处要命的伤在白布上洇出鲜血来。他搂着元凌的手愈发轻,可眼里的杀伐愈发厚重,转身欲拿元澈给的包裹,只听得门外飒飒声无凭而起。

吴凡拿起了身旁佩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吱呀作响的破门,脚步声愈来愈近。

许亥峭一路跟着澈王来的这,几日里澈王行踪诡谲,着实叫人猜不透,此时轻车匹马来着地方,有什么用意?

他逋一开门,一把利剑破空而来直接钉穿了他的左肩胛,还来不接痛苦嘶吼,就被强劲力道狠狠压制在地,身上人如玉面阎罗,乖张凛冽的杀意叫许亥峭几乎窒息。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说,要么死。你没有资格和我讲条件。”突然吴凡眼光一凛,看到这人佩剑上的纹饰,“湛王府?”

许亥峭连连告饶“湛王叫我留意澈王动向,今日他出城行为实在诡异,我.....我才跟着的......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趁着这人稍稍松了戒备,许亥峭直取人眼,吴凡撤离避闪,只见他不顾流血的肩胛,直接冲出门外,吴凡赶忙追出去,这人速度极快的拉了引信,一枚礼花腾空而起在暗夜里炸开,吴凡暗叫不好,紧接着长剑狠戾抛出,直直钉穿人的脖颈。

留意澈王动向……他必定一定知晓了端倪了,元湛在京城眼线杀手众多,眼下这死人放了这信弹,他和元凌怕是在这里呆不住了。

吴凡赶忙跑到神像后的元凌,护佑在胸口,草草拿了散碎银两以及医药驾了马就抄阴癖之路疾行。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元凌受了颠簸,不自觉咳出血来,点点洇在吴凡衣襟上,隽秀眉眼微张。

“凡……”

“殿下……是我!”吴凡看他呕了血心下大惊,不由自主慢下速度来,可四围突然的杳杳之声,却不允许他慢,“殿下……你撑着些,离开了这里,我们便安全了!”

倏忽一只箭翎凌风而来,直直射了马脖,马儿吃痛腾空跃起,吴凡连及元凌一下被甩下马,周围黑衣人一圈一圈包围过来,元凌面无微澜,勉力抽出袖管臂刀,迅如疾风了解近旁人的性命。

吴凡反应迅速,这周围的小贼,绝不是对手,关键是元凌负伤,根本不可能撑多久。刀剑碰撞之声铮铮作响,皮肉破开叫人头皮发麻,吴凡拖拽着元凌直接拼出一条血路来。

山中并无余路可走,元凌神色已然恍惚,衣服胸口那里,血红色蔓延了一片,元凌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地上,吴凡紧紧拉着元凌的手,“殿下!”

“你快走……”元凌推搡着眼前的人,可渐渐的这双手如千钧重,吴凡焦急四顾看去,只一个断崖,对岸里断崖并不太远,若是力搏一试,也能死里求生。

“殿下……你抓紧我……”吴凡紧抓着元凌,冲着悬崖疾驰,身后喽啰追过来,弓弩齐发,箭镞过处叟叟风声,直接射进吴凡臂膀,可他腿下依旧疾驰不停,峭壁就在眼前,元凌狠心一横,把吴凡甩开,箭羽直接贯穿元凌右腹,他如折翅之鸟无力坠落,吴凡被元凌甩到崖壁树干,热泪直接飙出眼眶,纵深一跃,

“元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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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

【深山/深启】tag整理(2015.12—至今)(随时更新)

策文叽:

陈深×张启山


【有bug望告知。】


【先后顺序无排名。】


【np不收,逆向不收,有特殊情况会预警。】


【如果有未打tag的深山粮,欢迎小伙伴私信或评论告知。】


【珍惜每一份太太的产出,热爱每一位产出的太太。】


做整理只是为了方便大家找粮吃,还是希望小伙伴们去给太太们红心蓝手和评论。拒绝白嫖,从你我做起。


图: 


@yamatamami :随手一张   还是深山组合  深山组合  


@腐到深處無怨尤 :生死随行  


@猫di阁楼 :  


@白宁氏 :一碗阳春面引发的惨案   用苏越套路深山   远尘与深山   深山 


@脑洞开着却并剪不出的wwe20 :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内含其他启受预警,最后一张图是深山注意】


@planet_XDkkk :基友圈1  2  3  4  5  


@Neikea 梵凉 :不负


@summer夏小满 :破蛹 【与文结合食用味道更佳,文在整理最末。】


@-明镜- :论如何向老婆讨钱花 【与翠翠女神同名文配合食用味道最佳】


文:


@倾色九千 :知秋(上)  (中) (下) 


@很有big :不负卿(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未完结预警】 


静水深流  


片段


@曲水流觞 :论持久战(系列)只道寻常 (上)  (下)  恋爱循环(上)  (中)  番外—我的世界  中秋番外  【正文未完结注意,有特殊设定注意】


@Antja :狂澜(上) (下) 


@不打诳语 :空山  【角色死亡预警】


@木棉 :片段 片段2 【陈深视角注意】


@画展吴山翠 :狱友   未有期(一)  (二) (三)  (四)  (五/完结)  番外 【难以描述的预警注意,正文张启山第一人称注意,番外张晓波视角注意】  


论如何向老婆讨钱花                     初遇—番外        十一   十二   十三  


三妻四妾(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未完结预警】


救援


@Warivl :君向潇湘(上)   (中) (下)  后篇  【the most 虐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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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di阁楼 :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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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落白门 :见龙卸甲 章一  章二  【未完结预警,有all佛预警】


@Dictator_Kwan :择日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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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茶香(上)   (下)   【BE预警,生子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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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ssiel :青山隐天光【卷一 客来】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未完结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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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北樱 :送别      


虐狗记(一)   (二)   (三/采访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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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有没有清水的小伙伴需要pwp预警的呢?

【all佛】【八一】卜算子(5)生子预警,原创人物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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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很天真:

张启山悠悠转醒,入眼的却是一片陌生的白色。一抹蓝色立在窗前。



老八,我这是⋯



昏昏沉沉的唤道。



那算命的连忙上前制止了他下床,脸色并不好看。纠结,懊恼,担心还有⋯一丝喜悦?



启山⋯



怎么?



齐铁嘴深深的吸了口气,下了很大决心一般,以最快的速度道出了所有。



你记得那天吗,你喝醉了。然后,你有了。



张启山沉默了几秒,又猛的抬头。惊讶的表情一闪而逝。



齐铁嘴闭上眼绝望的想着,完了完了见不到未来儿子了佛爷留我个全尸吧我也好常回来看看⋯



所以⋯你把我带到了杭州?



望着窗外泛绿的湖水,一只画舫从莲花中驶来,幽香伴着笛声拂来。好一个极乐净土。



嗯?故事发展不对呀?



是⋯



九门呢?



⋯全都搬到杭州了⋯



启⋯



那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齐铁嘴还未思考便下意识的点头。



好,那就生下来。



嗯?完啦?就这么就完了我不用偿命吗张家人都这么干脆嘛生个孩子跟买菜似的哎等等不对他刚刚说了什么他同意了?!



好不容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齐铁嘴感觉自己要上天了。正咧着嘴想说什么呢,却发现佛爷背对着自己又躺下了。



那顺便再娶了吧。齐铁嘴喜津津的想着。



作得一手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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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爷,这是八爷煎的药,他说九爷找他有事,您就不用等他了。



好,你下去吧。不用在门外守着了。



副官偷偷瞄了眼端坐在案前的张启山,因为孩子的原故,他已经穿不下军装,只能穿着齐铁嘴宽松的马褂,也还添了几分书生气。



想起前天医生的报的喜讯,竟是一对双胎,高兴归高兴,但佛爷的身体⋯



唉⋯也就是佛爷有这样的好脾气吧。换作我早就赏那算命的百八十板子了。



地板的吱呀声渐行渐远。张启山向未关的窗外微微歪头,好了,出来吧。细细的雪花不知不觉间染白了窗檐,在一片墨色中格外的洁净。



呀,不错嘛,功夫见长呢。清脆的童声响起,一个身影跃入房中。



衬着烛光,居然是一个穿着对襟衫的小姑娘,小姑娘一手提着个竹篮子一手拎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看身段也就十一二岁,但一双眼都映着异于常人的苍老。



你若是不想让人知道,谁又会察觉?张启山笑着摇头,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师傅今个来徒儿这有何教导呢?



嘻,你看,你都说我是你师傅嘛,一日为师,都还终身为母呢,我当然是来看望我徒孙咯。只是徒儿不孝顺嘛,连瓶美酒都没的准备。那女孩轻轻放下手中的篮子和礼盒,撇嘴笑着。



师傅您来,定是把我这里里外外摸了个清楚吧,还需要准备?



你这话就不对了。师傅我是那种爱占小便宜的人吗?说话的工夫女孩已从木橱中取出了一瓶洋酒,又掀开盖在篮上的粗布。



你看我带了什么。



金黄的酥皮层层叠叠,掩着中间的一点鲜红。错落有致的排在青花的瓷盘中,香气扑鼻。



梅花饼?



张启山眼睛一亮,竟露出了一个孩童般的笑颜,一对梨涡显在脸颊两旁。



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



女孩笑嘻嘻的道。



记得你从小就爱吃我做的梅花饼,一到冬天你就来求着我做,你爹还说⋯



猛然止住了话头,刹那间屋中一片寂静。



你父亲⋯



张启山平静的望着眼前女孩,点了点头。



死了,死在了r本人手里。



又是长久的寂静。



女孩长叹了一口气,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来,又少了一个可以把酒畅谈的人了。



风吹的猛了些,张启山拉了拉披在肩上的貂裘。只觉得冷。



女孩伸手把白瓷的碗端了来,倚在桌旁。



先把药喝了吧,一会儿好凉了。



接过碗,张启山拿着勺搅了搅却不喝。



望见女孩腰间挂着的一支竹笛一把折扇,到忆起了那封尘的往事。



自从他懂事起记忆里便只有父亲和师傅。但父亲总是病着,就算见着对自己也极为冷淡,所以童年的回忆大多还是与师傅有关。



师傅一年四季都带着一把象牙骨的折扇,听下人说别看只是把扇子,那可是她最趁手的兵器。她若是动怒,一把折扇魔挡杀魔佛挡弑佛,保正那儿尸横遍地,血水横流。



但他想不通,那扇子既是兵器,又怎么会不染污血呢。更何况是把白面的折扇。



于是他跑到刚刚从堂口回来的师傅那里问她。轻轻展开扇子,依旧雪白。映得她衣上的斑斑血迹如朵朵桃花。



可是师傅依旧挂着那个笑容,摸了摸他的头,问了个与其无关的问题。



启山长大了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他仰着头望着师傅的脸。



我嘛?



我…



我要成为佛!



哦?她挑了挑眉。



这样⋯这样启山不仅可以有能力保护爹爹,师傅和师哥师姐。还能护得了生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千万百姓!



小小的人儿挥着拳头,神色坚定。



哈哈,好吧,我的小佛爷。她点了点头。



明天随我一同去城南的堂口吧。



于是第一次,他亲眼目睹了地狱。



血,涓涓的血如河水般没过他的脚踝。尸体层叠在一旁,面目狰狞。



他呆滞的望着躺在血水中的折扇。



那上好象牙制的扇骨,此刻竟像枯枝般断成两截,下手之残忍一目了然。



原来,那予自己把玩的洁白无瑕的扇子。从来就未曾重复。



不过是个白色的梦。



她踏着层层叠叠的尸体走了过来,如阴间阎王般冷若冰霜。



你说你想成佛,



她一字一顿的说着。



但你可知佛渡众生,却唯独渡不了自己。



所以,佛,无心。



更无情。



一把锋锐的刀伸到了他面前,她用手轻轻地点了点一个还未咽气的人。



杀了他,这,仅仅只是第一课。



赤热的血飞溅到他脸上,又划下。仿佛是他泣的血泪。



但他只觉得刺骨的寒冷。



那年,他才六岁。



他抬头望了望屋顶,却见父亲坐在那梁上,神色淡然。



名叫童年的梦,醒了。比其他姓张的孩子晚了六年。



(这一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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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为客官们解释一下,这个佛爷无缘无故多出来的便宜师傅只是我想写佛爷小时候的事而已,所以让我另外构架的一篇邪瓶文的角色来客串一下。其实这篇文章和另一个构架的是有连系的。我让佛爷一次生两也是有目的的!偷偷先告诉你们是龙凤胎哦,客官们猜的出是哪两位主吗,嘿嘿嘿。还有为什么这只师傅是个小女孩嘛,你们说我写一个妩媚性感的御姐调戏佛爷你们会同意吗?你们同意我都不同意好吗。



所以还是写一个童佬比较好,反差萌,小孩的外表老不死的心。更何况我好不容易构造了个独立的人物,不想害死她。



你们暂且认为这是张家汪家老一辈的爱恨情仇好了。

小百合

栗子一大堆:

张副官X张启山




 


       张启山虽是生于东北,但畏寒得很。才入秋天,张府里的地龙就烧的暖洋洋的,直叫人打瞌睡。


 


       齐八爷半睁着眼,一股瞌睡意爬上来,吊在喉咙里的那个哈欠,不上不下的就是打不出来。但面前那个批着公文的人,竟然还裹了一层裘,圆鼓鼓地缩在椅子里。


 


      光是地龙和貂裘还不够,副官端上来的热腾腾的参茶简直叫齐八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我说副官,你们这里还有酸梅汤没有啊?我再待下去怕是要中暑了。”


 


     “没有,如果八爷觉得自己要中暑了,走便是。”


 


     副官难得语气冲一回,真把齐铁嘴震住了。佛爷也愣着,看看骂完别人还一脸委屈地瞧着自己的副官,又看看一脸懵逼的齐铁嘴。


 


    “老八,是我招待不周。今日之事,改日再议吧。”张启山一张脸裹了大半在貂裘里,怕是真的还冷。眉间泛着青白色,叫齐铁嘴看了也担心。


 


    齐老八本还想再说几句,可副官冷硬着一张脸,明显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便微微叹了气,道一声佛爷还得保重身体,才走了。


 


 


    张启山总给别人一种他的身体很好很强壮的错觉,好像就算被刀砍被剑刺被子弹打,他都不会受伤。


 


    哪可能真是那样,张启山是人又不是神。


 


   从集中营出来就带了一身伤,加之在雨天的冻水里泡过,遇到阴雨天和严寒就疼得不行。在战场上也受了大大小小太多的伤。早些年,冬天疼得实在有些熬不过,又不能真的病着,便用了些福寿膏吊着。一水儿的甜腻烟气在内堂里飘着,张启山好像就真的成了仙。


 


    如今福寿膏戒掉了,却引得这畏寒越发地严重。齐铁嘴刚一走,张启山的手就抖得笔都拿不稳。


 


    “佛爷。”


 


     张启山低着头,整个人都蜷了起来。


 


     副官仅是靠近他,就感到了一股子寒气。


 


     “佛爷!”


 


      张启山没有回答他,脸色已经青白,眸子也半闭了起来。


 


      把人打横抱起,就急急走去卧室。


 


     卧室里有千神医配的药酒。说是涂了能发热消寒,但具体是何种程度的有效,也只有张启山自己才知道了。


 


     副官把人放在床上。将手搓热了后,才倒了些酒液在手中往张启山精细的手腕和脚腕揉去。


 


       揉搓着皮肤的手指,不时碰到拉高的袖口。手腕渐渐热了起来,副官的心也热了起来,却逡巡在同一片地方,不敢逾越。


 


       往常时候,张启山非但总是瞒着所有人自己的病痛,上药之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从不假借他人之手。别人称他是长沙的天,他便是这战火中的古都千疮百孔的天。


 


       张启山还在抖,副官的手却不敢再往前进,来来回回揉在腕子上,像是帝王殿外焦急的侍臣。却有一只手翻过来覆在他的手上,平时冷厉的眸子如今却承着暖意。


 

       那人轻轻叫到,副官。





tbc

十方天下

江烁:

和兄弟的一起开的脑洞。兄弟没看过电视剧只看过原著。


ps: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实在想不出恋爱的感觉,因此参考了一些女同学的看法。准确来讲,这并不是一个人的脑洞。而是一大群人的脑洞。


《十方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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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张启山怎么也没想到副官有朝一日会背叛他。


      他意识到这一点时,还躺在床上。浑身是伤。绷带在穷奇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只露出了凶兽的眼,张望着这个如同人间地狱的长沙。张启山躺在床上,无力起身,满脑子充斥着混乱,与痛苦。


      他一直以为,副官足以他信一辈子,直到昨天副官带着日本人走进长沙城,他还深信不疑。


      年轻的副官站在日军军官身边,张启山远远看着,像灵魂出窍一般看着往日的副官和自己。张启山苦笑。


      我一定是疯了。


      他和所有人说副官一定是受人指使,一定是被逼无奈。但这谎话他自己都不信,又有什么办法。尘埃落定。张启山觉得自己在看一部哑剧,从他以一个特殊的方式见到他的副官起,一切声音都化为虚无。他看着长沙城门被打开,弹起的烟灰笼着对边的一队人马,也笼起了整个长沙城。他看清副官的一瞬间,那无边的烟灰又开始在他心上纠缠。眼前的世界开始花白一片,只有副官他看的真切。


      他说苍天你诚不欺我。我张启山半生零落,半生萧索,空有一腔热血,有心报国,无力回天。这都是我该落得的下场。起初二爷怪罪我时我还不肯相信。都说因果报应,万物轮回,我说我一生坦坦荡荡,百无禁忌。可这宿命却还是到了我头上。


      常言道,天无绝人之路。张启山认为这话讲的太对。天没有绝他,是他自己亲手斩断了唯一的后路。


      要怪就怪他一意孤行甘当洒脱。


      张启山想起几日前齐八还在与他商谈。


      齐八说佛爷,你是长沙的布防官,是百姓唯一的命脉。你却宁要以所谓的兄弟情意左右自己,这又是何必。


      张启山说不会的。副官是他亲手从本家挑选的亲兵,他又怎么会看错。


      齐八长叹一声。佛爷,我齐铁嘴只望你不要辜负长沙百姓那一声佛爷。花开两生面,魔佛一念间。勿要纵容,还望以这十方天下为重。


      齐八走了。张启山坐在原处回味着他的话,桌上的文件没有遮拦的放在那里。张日山,通敌叛国的黑字就印在上面。


      我张家人会叛变?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张启山站起来把那文件撕的粉碎。


      于是几日后,他亲眼看到副官带着一群日本人进城时,他竟然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他又想到了整个长沙城的百姓。齐八说的对,他是众人唯一的命脉。而如今他几乎亲手断了这根命脉。他张启山罪比天高,此生此世难以赎清。


      他说,不知长官有何贵干。


      日本军官摇头,开口:我不是来屠城。我来核实一件事情。


      张启山问:核实什么。


      那日本人笑的轻蔑:张副官,不知你和你的佛爷谁更厉害一些。


      对着张启山和副官说话。张启山心里猛的一沉。刹那间他忽然忆起了刚刚离开张氏本家的那段日子。东三省沦陷不久,他只身闯入日本军营去救人。那时他还不是名震长沙的大佛爷,也不是九门提督。他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同样的人,同样的场景。当年的那个日本人说,听说张氏子弟个个好汉,不知你和那小子谁更厉害。话锋指向副官。张启山不记得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和副官真真杀出了一条血路。当时的副官还不及张启山肩高。他对副官说,你愿意跟我走,我护你一生周全。副官点头。张启山以为他真的会信守承诺,跟他一辈子。


      人面不知何处是,桃花依旧笑春风。张启山想,回到从前,多好。


      回不去了。


      他看见副官对着日本人恭敬的行了一礼,抽出一把长刀走到自己面前。


      张启山说:你通敌叛国,该当何罪。


      副官笑的和那日本人一模一样:张启山,你死到临头了,又何必多言。


      张启山也抽刀上前。


      所有猜测不攻自破。张启山怨自己是瞎了眼才会这么相信副官。


      之前,他想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但又不同。他和副官比武,两个人都累到筋疲力尽还分不出胜负,而不是他一味承认。如今成真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副官有这么厉害。击击致命,刀锋同眼神一样冰冷。张启山觉得他养大了一头狼。


      这是他第一次在打斗中无法集中注意。


      他曾经在二爷的梨园同解九下过棋。几回过后,张启山赢者颇多。他笑是解九的棋艺不及从前精湛。解九莞尔,下一局便杀佛爷个片甲不留。解九说这叫臣子棋。便是古代臣子常对君王用的棋术。君王往往看不出对方的让步,赢的满意,臣子自然免了君王的怪罪。张启山说你我情同手足,何谈怪罪。解九答:此棋不为其他,只为给佛爷一个警示。这长沙是佛爷的天下,佛爷便有任守长沙的责任,来保着一片净土。而如今情况尚且,民不民矣,国不国矣。佛爷可要认清身边有多少人在暗自下这臣子棋。


      张启山赌他看中的人不会两面三刀。他输了。他没想到副官竟给他来了一局。


      于是他又赌副官不会真正伤他。他又输了。副官只中要害,他很轻易的趁张启山不在状态时击中他的旧患。


      张启山痛的一时难以站稳。副官便是看准时机,又是几刀下去。张启山头一次这么狼狈。他这时才发现副官是怎么了解他。连他曾伤过的地方都记得一清二楚。旧伤上面又添新伤。最后一击直捅进张启山胸口。


      张启山盯着副官,副官像从来没见过张启山一样从容。张启山一口血呛出,倒在地上。副官只收了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再醒来时已经回了张府。齐八和二爷守在榻前。


      张启山睁开眼,第一句话是:


      我怎么没死。


      二爷说,你还真想死。早知道就不过来救你。一边说,一边一下一下给他擦脸。


      副官呢。张启山问。


      你还想着他。你差点死在他手上。齐八接到。


      张启山摇摇脑袋。


      我睡了多长时间。


      三天。


      长沙有什么变动。


      没有。


      张启山从床上坐起来。


      你干什么?齐八和二爷一起上前。


      我该去工作了。


      已经全部交给九爷了。他会帮你搞定。


      齐八把张启山按回床上。


      副官呢?


      你还想他?!


      张启山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他通敌叛国,是死罪。我们会帮你找到新的副官。这几天你就好好歇着,不准参加任何公务。


      张启山扯出一个微笑:你确定解九他看得到军事文件。


      齐八和二爷面面厮觑。


      总之你就在这里好好躺着。


      张启山点点头。


      副官呢?


      你!你怎么还问!!


      他通敌,是死罪。我想亲手了结他。


      张启山当夜就发起了烧。烧到穷奇在绷带下若隐若现。二月红和齐八轮流给他灌药。没用。烧到半夜直接开始说胡话。


      齐八在床边找了个椅子,盯着张启山一动不动。他听着张启山呢喃的声音,一声一声叫着佛爷。叫不醒。张启山病的太重。齐八看着平日里言行威仪的大佛爷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一边叹气一边抹泪。


      他说,佛爷,今天你若真死在张日山手下,我该怎么办?佛爷,求求你休息一下吧,你扛着这长沙,有我们扛着你呢,又何必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齐八知道佛爷听不见,只当自言自语。二月红坐在一边给张启山熬药,只字未言,只是默默红了眼眶。


      后夜,张启山有了意识。他叫齐八和二月红回房休息,自己一个人清净。说完,又闭上了眼睛。睡了一觉,很不安稳。张启山觉得耳边嘈杂万分。张启山不言痛,只是咬紧牙关。他想副官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那个日本人身边卖命。他想不知道长沙的百姓会不会再信他。他还想自己还能不能像往昔一样,清晨,整好行装走进中庭,副官能从办公桌前抬头起身,标标准准的行一个军礼,催生生的再叫他佛爷。他想是不是以后就没有人从背后给自己披上衣服。


      他正想着,感觉身边有人靠近。


      老八?


      张启山,是我。


      张启山睁开眼,那个刚才一直在想的人就在眼前。


      不是幻觉,确有其人。


      恍惚间他以为几日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烧糊涂了做的梦。但副官那声不带感情的张启山把他拉回了现实。


      真是讽刺。


      他张启山教副官来去自如,是为了让他记得回家。不想日后居然留了后患。这张府角角落落,没有副官不能进去的。包括张启山自己的卧房。


      张启山用力抬抬头。


      你来杀我了。


      副官笑:当然不是。


      张启山说: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副官:你是在向我博取同情么。


      张启山咳了两声。


      我没有。


      张启山心想,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就一下,只要你找一个理由,我就原谅你。


      副官不会找理由。


      他说:我回来还你一样东西。


      张启山问:什么东西。


      副官把一把刀扔到桌面上,故意引起屋外人的注意。


      张启山,你好自为之。


      副官从窗户翻走同时,齐八举着油灯冲了进来。


      是谁!是谁!佛爷不怕,我在呢啊!


      张启山笑出了声。


      佛爷,是不是副官?


      是。


      他来干什么!佛爷,都怪我!进来晚了,二爷在煎药,我们没听见。佛爷,你受伤了没有?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我没事。


      齐八夸张的松一口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没事就好。齐八后退一步,正好拍在副官留下的刀上。


      哎哟喂!这什么这是!刀!


      齐八大有扔刀的模样,张启山急忙制止。


      老八,拿过来。


      佛爷,佛爷你看这……


      没关系的。张日山若想杀我,刚刚就已经动手了,何必这刀上做手脚。


      齐八拔刀,在衣服上一遍一遍蹭,好长时间才把刀递给佛爷。齐八小心翼翼的举着灯,张启山看着刀。


      这刀是副官加冠之时张启山亲自送给他的。一把镀金的短刀。


      张启山把刀翻来覆去,终于在刀柄上找到一行小字。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张启山把这行字读了一遍。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怎么,佛爷,那家伙是想示威?佛爷不怕!有我和二爷呢!


      不是,不是……


      提携玉龙为君死。


      副官他有苦衷。



。。。。

冥冥

Warivl:


  • 近1w字,一个简单故事,一发完。


  • 前几个月写毕的,可能很淡,没有起伏。

     



  


  本城网球场馆临海而建。


  


  这边数十个塑胶硬地场,灯光明亮,设施完备。


  


  不远处,海堤下,水清沙白,海浪阵阵,空气里有海盐香。




  


  


  何瀚这两天都来这里。


  


  酒庄业务,有位大客户喜好网球,投其所好,这笔生意要在球场上谈。何瀚无奈,只能奉陪。


  


  他多年没打网球,怕手生先练手,再与客户约见。


  


  到了正式约定那天,何瀚照例早来,换了运动衫热身。




  


  


  他去到定好的场地时,已有一个人在挥拍。




  一举一动,动作赏心悦目。


  


  地上都是打出的网球,有一只正好咕噜咕噜滚到他脚边。


  


  何瀚看一看那只网球,皱起了眉。




  这个时候,即使对方动作再标准完美,如职业选手他也无心看。


  


  对方看到他便停下动作。服务人员正好来到,一见这场面,立马调停。


  


  握着球拍的是个年轻人,一身深蓝运动衫。刚运动完有微微汗珠,细碎刘海贴在额角,湿漉漉,显得刘海更黑,眼神更清。




  服务人员略略解释。


  


  他定定看看何瀚,道歉,“我弄错地方了,不好意思。”


  


  语气诚恳,一双眼看人时极亮。


  


  何瀚正要说话,客户到了。


  


  客户直接无视何瀚,看着深蓝运动衫,语气激动,“左博!?”


  


  何瀚和深蓝运动衫都愣愣。


  


  客户激动不减,“我看过你的比赛!法网决赛逆转,那个网前截击我看了好多次……”


  


  还真是职业选手。


  


  原来,深蓝运动衫叫左博。




  


  


  这天,何瀚全程在场边充当观众。


  


  场内,左博把客户打了个落花流水。




  客户误打误撞得见左博,开心至极,生意谈得愉快。再一闲聊,何瀚左博还是高中校友。




  左博点一份小熊拉花,提起高中校门口的小熊拉花。




  何瀚心中一动,像对暗号,“一中?”




  左博眼睛一亮,问,“你也是?”


  


  算起来他比左博大三级,他毕业离校,左博恰好入学。




  那天将散,客户接个电话不得不先走。




  左博问起高中学校是否还在旧址,没有搬迁?




  何瀚不久前作为杰出毕业生演讲过。他答,“没有搬,还在那里。”




  左博低下头出神,何瀚再等了等,问,“你想去?”




  左博沉默点头。




  过了一会儿方慢慢说,“对,想看看有些地方。”




  回去时左博报的是酒店地址。




  他家人都已移民,这次回国是暂留观光,私人行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多年来,本城日新月异,变化很大。




  何瀚听到。




  于是说,“不介意有人一同打扰你旧地重游,我可以充当导游。”




  他想借这机会感谢左博,何况又是学弟。




  左博笑出一边酒窝,深深。




  




  前些天炎热难耐,八月初一场台风过境,顿时清凉,正好出门。




  他们约在高中学校大门外见。




  那里有一株极大的合欢,要好几人合抱,是学校地标植物。




  因为太有名,学生时代约人多在那碰头,后来发展成为情侣约会圣地。




  何瀚到的很早,到时,左博已在树下。




  八月暑假,几乎没有什么人。




  他正仰头看枝叶深处,阳光在他身上漏下斑驳光点,眼睫金黄,长且纤细。他穿了一件套头毛衣,宽松款式,洒洒落落,轮廓好看到可以摄下来做画报。




  秋天的气息从没这么浓。




  不说他是职业选手,别人会以为是当红小生。




  何瀚走近,出声打破这画报场景,“合欢花期在六七月,现在还看得到一点。”




  果然,仔细打量还能看到残余淡红色,花如羽毛扇,一小把一小把。




  左博见他来,收回目光看他。




  左博看人时眼睛里流淌点点笑意,像对面是个老友,像两人相识多年。




  他说,“我第一次到这学校也是这个季节。”




  却又没具体说明那时情景。




  何瀚问左博,“想先去哪里?”




  “太久没回来了,不知道。”




  校舍改建。除了几栋过去的老教学楼,别的都重建,更高更整洁,崭新是崭新,也是陌生。




  好在现在是暑假,人几乎没有。何瀚极不喜欢人多。




  他说,“那带你随便走走。”




  左博点点头,同意他的意见,跟着他走。




  




  学校宽阔,绿化多,花草树木围绕。




  场面太静,左博并没有什么话说。何瀚觉得必须要找点话说,“前几年建的,以前那栋楼拆了,我记得是艺术楼。”




  新楼建好才几年,前后移植的树木都没长大,细细弱弱。中心花坛保留原貌,里面还是郁郁葱葱,绿意遍眼。




  边上有学校常见的光荣栏。




  隔着一层玻璃,放上了校友和杰出毕业生事迹,附上照片,何瀚稍微一扫,便看到左博。




  小小一张照片,夹在中间不知多久。




  左博也看到了,笑了笑,他不满嘟囔:“黑历史,当初的证件照好难看。”




  多少年前的照片。




  还是个稚嫩少年,轮廓还不分明。




  穿着红色运动服,头发颜色像秋天的阳光,一点点黄,又像落叶,十分温暖的颜色。




  扬着头,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微微笑着,青春气息洋溢,非常灿烂。




  何瀚与他并肩而立,看着,“看上去很小。”




  左博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回想,“这是十五六岁的时候。”




  “十五六岁染头发?叛逆少年。”




  左博嘴角上扬,忙解释,“不是染的。”




  何瀚看他,疑问,“嗯?”




  “其实也有一点染的。”




  左博抿抿唇,笑着回想,跟他讲述:“我头发天生有一点黄,以前还被老师叫过去谈话,问是不是染的。我说不是,老师瞪着我,说你别撒谎,给我把家长叫来。”




  他清清嗓子,模仿老师语气。




  何瀚听得津津有味,也想知道下文,便问,“后来呢?”




  “我当时就懵了,我没染,但是老师不信。一不做二不休,都说我染头发了。我想着我不能被冤枉了啊,就干脆跑去染了一层颜色。”




  他说得惟妙惟肖,何瀚好笑,想不出他还有这样时候,“怎么解决的?”




  左博冲他顽皮地眨眨眼,坦然,“就真坐实了呗,写了份检讨书。”




  何瀚嘴角弯弯,轻轻笑了,不由得多看了那张照片几眼。




  心里有一点触动,他有点羡慕。




  他自己念书时候没有什么趣事。心里有事,肩上有责任,读书都是任务,不快乐也不难过,没有心思关注周围事物。




  而青春快不快乐都会过去。




  小时候就是想长大,觉得长大可以自由,但是后来发觉每个时候有其固有的拘束。他几乎没有童真的时候。




  何慕比他飞扬,左博也是。




  




  走过光荣栏,前面不远是还没来得及改建的旧楼,年内应该预备要拆。何瀚说,“还有几栋教学楼没拆。”




  左博看着,“那栋后面有芭蕉的?”




  何瀚点点头。  




  旧教学楼后面种满芭蕉,每逢暑天,闷热,风起,芭蕉阔叶潇潇作响。在闷热中午里简直是最好的催眠音乐。




  念书时的夏天永远睡不够。




  暖热的风随时拂在脸上,带来外面的闷热气息。




  风扇呼呼地转,一圈一圈,更催眠,搅动热风。




  左博想了会儿,“我高一就在那栋楼上课的,三楼,最右边,对着操场一教室。”




  毕业近十年,算很长一段时间。




  何瀚在脑海里搜寻过去记忆,问,“对着小操场那栋?”




  左博点头,他好奇,问,“你知道?”然后想想又说,“每次下午数学课,我坐窗边看到底下有学生体育课打球,很羡慕。”




  何瀚不禁说,“我高一教室也是那栋,也是三楼,不过是左边。”




  后来分文理科,才搬到了别的楼去。




  他看看左博,微笑说,“真巧。”




  距离似乎被顷刻拉近,曾经在同一层楼进进出出好些时候,也是一种缘分。




  不过何瀚高一时,左博才上初中,不在这里。




  后来左博到来这里,他已毕业。




  左博垂目,淡淡重复他的话,表示认同,“真巧。”




  




  一片芭蕉在早年校舍改建就没了。




  现在腾出一片空地,预备以后栽种植物。




  何瀚与左博走到那里,这所学校最老的一栋楼,窗漆剥落,楼梯积灰。




  教室里阴阴的,清凉如古墓。从窗户看进去,像看进另一个世界,光影错落,排排桌椅老旧,有些缺胳膊少腿,其上有诸多学生历经痕迹。




  中学生调皮,不时往桌上刻刻画画。




  何瀚揣测,这栋楼应该是废弃,但物尽其用,就拿来放些不要的桌椅资料等杂物。




  似乎是往昔岁月停驻的幽密空间。




  时光倒流如许年。




  左博仔细看着,认真又出神。




  何瀚看他如此认真,有一点奇怪。




  年轻人很少像左博这样念旧,何况又是功成名就的运动员,没有什么道理再追溯往昔时光。




  但是关系没有熟悉到可以随意发问,何瀚在社会上摸爬多年,把握得好度。




  他问左博:“要不要去你以前教室看看?”




  左博不置可否,他想了想,谨慎地说:“好吧。”




  楼梯堆积灰尘,木质楼梯扶手灰暗,让人无法触碰,楼道还有零碎纸屑,果然已经废弃许久。




  他们走了上去,去到三楼,脚步很轻快。




  整栋楼只有他们两个人,脚步声空洞得像来自深谷。




  教室锁半朽,几乎虚设,何瀚以为他会想进去看看,他却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站在旧教室门口,左博看看,想起什么似的说话。




  他的神态像是在追忆,又像倾诉,中间带有笑意,是回味一件很快乐的事情,但因为过去了,快乐也打了折。


  


  “初中时我喜欢一个人,有次在这个学校参加竞赛,对方在楼下的教室,我在楼上。我其实心里好紧张,我会想,在楼上跺跺脚楼下的人是不是能够感觉到。当时好胆怯,动都不敢动……”


  


  听他描述,何瀚不由笑出来,“你那时候挺纯情的。”




  他想象出手足无措的左博,大概就是光荣榜上那个少年模样。


  


  他再随口一问,“后来追到没?”




  他觉得学生时代的左博很受女生欢迎。


  


  左博也笑,目光深远,他轻轻说:“哪里敢去追?觉得对方太好了,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什么人可以配得上呢,我肯定配不上。谁都配不上。而且当时小,觉得能看到这个人就很幸福了,能看一眼可以回味很多天,简直夜晚都是亮的。”


  


  “很难想象那样的感情,”


  


  “你没喜欢过人?”


  


  何瀚摇摇头,“从没有。”




  有点遗憾。




  但他这是实话。


  


  “那你未婚妻呢?”


  


  左博看一眼何瀚,眼睛很亮。




  昨天席间客户提及何瀚预备将在今年举行婚礼,到时他一定出席。




  想必左博听到了。


  


  “姿奇?”何瀚冷静分析,“她很好,是个很合适的对象。”


  


  以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白头偕老,可以料想。


  


  不冷,不激烈,不热,亦不冷漠。过几十年,年深日久,总有感情,纵使不是爱情。




  他年幼见证父母一双眷侣如何变怨偶。




  知道世间最变化无常,最不可靠的,也就是所谓爱情。




  谢姿奇很爱他,自大学起,她追寻他多年,不离不弃,人生几乎是以他为目标。在这种严密安全像保护罩的感情里,他认为自己应该满足,娶她,然后对她好,过上最安乐的日子。




  谢姿奇是最不会伤他,不会背弃他的人。




  左博便好奇,“你不相信爱情?”




  何瀚嘴角略弯了弯,有点讽刺意味。




  他淡淡解释,“我相信感情,”




  左博看着他,在那过分慎重的目光下,他说,“但不怎么相信爱情。”




  左博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情绪流露,他犹如意料之中。




  何瀚便把话题引到他身上,“你还喜欢,现在也可以再追……”




  有很多女孩子会接受他。




  左博也许觉得有些好笑,毕竟过去多年,他摇摇头,“现在我没办法再去追了,就是想留点好的记忆在心里。看看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得到了,很多事再努力都是没有办法的。”




  年轻人却有如此悲观理论,他在感情上根本没有职业运动员该有的好胜心。




  何瀚注视他,左博在无数为感情要死要活,玉石俱焚的年轻人中,或可算个另类。




  他劝解,“那你就应该放下。”




  “喜欢的,干嘛要放下?”




  何瀚微笑,“何必呢?得不到的,就该放下。”


  


  “喜欢就是喜欢。得不到我就放心里挂念着记着,我才不要放下。惦记个一百年,我不存在了,也就没了。”




  他据理力争。




  何瀚一时被他这种偏执逻辑噎住。




  左博看他,“我有个习惯,喜欢冬天喝冰水,觉得痛快,但是很多人劝我不要,说不好。但是我喜欢就是喜欢,我觉得痛快,很满足。” 




  冬天饮冻水,点滴在心头。只要在心头,就算冰冻三尺天寒地冻左博也不在意。


  


  左博的眼神投在他身上,如是说道,“放下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放下,就还有些什么。”




  何瀚知道没法说服他,报以打圆场的一笑,将话题收住。




  他其实也并不想说服这个奇异的淡然而偏执的学弟。




  改变他人的想法何其困难。




  何况,世上四平八稳的人多了,总需要一些其他的另类的人。




  大约是觉得到了这一层楼,左博客气地问他要不要去他那边教室看看。




  其实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中间隔着一条走廊。




  看与不看都可,这对何瀚来说没多大区别,高中对他来说并不具备意义,他淡漠得连毕业照都没拍,就直接去了国外念书。回国后同学聚会之类,他也几乎不去。




  何瀚高一时的教室在左边倒数第二间,现在门窗半朽,现在根本没有人来管理修理。




  左博看了看,他对这间教室倒是很有兴趣。




  何瀚灵机一动,不由自主,他伸手从第一个窗户,勾了勾里面的锁。




  锁开了,咯吱一声,门很容易地开了。




  他咕哝:“教室门还是这么好打开。”




  应该是修建时的缺陷,这间教室门太容易被打开,当时念书时,班上还丢过东西,何瀚就丢过笔记。




  左博随他进去,教室里有淡淡霉味,两边窗子拉着墨蓝窗帘,里面昏暗。他们两把两边窗帘拉开,八月阳光投射进来,将室内照亮。




  教室内桌椅宛然。




  黑板上有不太正经的乱写与涂鸦。




  果然是学生,黑板上写了大大的某某某喜欢某某某,还画了个大大的爱心,不知是恶作剧,还是暗恋无处诉的倾泻。


  


  何瀚看着微笑,那个时候总有那么多时间精力花费于感情上,幼稚,但也可爱。




  他指给左博看。




  左博也看到了,大约触及这个话题,他找话说:“学长你高中时肯定收过很多情书。”




  何瀚想想,的确是有,但也没有小说或电视里那么夸张,天天都有。




  情人节或圣诞表白的倒有几个。




  也有羞涩的,只塞情书,不留落款,这种很简单,根本没想过能和他在一起,也无从拒绝。




  何瀚避而不答,挑眉,“你当年肯定也收过不少。”




  左博很郑重,他冥思苦想许久,以谦虚口吻:“不多不多,大概半个学校吧。”




  如此夸张,倒说的煞有其事。




  乱涂乱写外,黑板一角还有一些语法例句,写的清清楚楚。




  左博看着黑板上的语法例句,“高一年级四单元的,”




  像是怕何瀚不信,他补上一句,“没人比我更清楚。”


  


  “你也是年级英语组的尹老师?”这是他上过的例句。


  


  “不是。”


  


  “哦。”




  何瀚有点疑惑。




  这个老师有点年纪,爱说这些以前版本教科书的例子,别的老师年轻,无从得知。




  左博解释:“不过这个老师给我们班代过课。当时的英语老师休孕假。”




  




  窗外天碧蓝,有一些云翳飘浮,阳光不时投下来,台风刚过,微风时而轻拂。




  这一阵风大了一些,吹送来浓郁甜香,细细的。


  


  八月底,何瀚深深吸一口气,分辨出来,“是桂花。”




  左博也有所察觉,他皱眉:“是以前高二前面的桂花吗?”他沉吟,“不对啊,那栋楼前面的桂树早就砍了。”


  


  何瀚看他一眼,“我读书时就砍了,你居然还知道。”




  他估计,“这是后来学校再栽的,就在小操场边,现在长得很大了。”


  


  左博说,“我觉得桂花最代表校园了。秋天花期正好开学,辞旧迎新,一年一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他轻舒一口气,想吐露什么,却又没说,眼睛里似乎有别样情绪,但终归沉寂。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何瀚笑,“世界冠军也伤春悲秋?”


  


  左博理直气壮,“何止是伤春悲秋,春天还边打球边葬花。”


  


  说着,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何瀚不常如此畅快地笑,顶多是嘴角微微上扬一点,那种礼貌而淡淡的笑,更像日常点缀的花束。




  其实何瀚真正笑起来时极好看,如拨云见日。




  又像一树灿烂的叶子,刚好有风适当吹过,片片舒展开来,叶片轻颤。


  


  


  


  离开学校后,何瀚带他去吃饭,早定好的座位。




  左博口味并不挑,随意点了,然后一边和他说些话。




  同个学校的回忆其实很多,加之何瀚曾于国外留学,与他共同话题并不缺少。




  何瀚也轻松自在,不必以商场上口吻严密对待他。




  左博偶尔提及自己网坛趣事。




  两人吃得算是非常融洽。




  席间谈及话题,左博说:“有个遗憾,很遗憾。”


  


  “大满贯?”何瀚猜。


  


  左博四大满贯只差一个温网。


  


  “啊?”一瞬,他应道,“啊,对。”


  


  “还早,你还有很多机会。”左博才二十来岁,职业运动员的黄金年龄。


  


  左博弯起嘴角笑,显得很温顺,“但愿……”




  分别时左博先回酒店,天色已晚,黄昏降临于这个海滨城市。




  左博认认真真跟他说,“学长谢谢了。”




  神色很真挚。




  他喊学长时,就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又如临大敌,非常小心的神态。何瀚心里这么觉得。




  他便也说:“没什么,你要是有时间,下次我们再见。”




  


  




  之后他们发过几条短信。




  左博有天拍了一张酒店的红酒照片给他,说,学长,你家的。




  何瀚收到短信,首先是有点惊讶的。




  这个时代谈商业问题大多是电话联系了,或者微信之类通讯,简直发短信的,很少见。




  他也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回复左博那红酒的品种与特色。




  左博回得很快,很俏皮:何总时刻不忘打广告。




  何瀚忍俊不禁,微微一笑,他回:对学弟可以考虑考虑不打广告。




  一来一去,好几十条。




  何慕进他办公室时,有点惊讶。




  他说:“哥,跟谢姿奇聊微信呢?”




  何瀚抬头:“嗯?”




  何慕一笑,“就快是我嫂子了,哥你今天早点下班找她吃饭吧,别老飞鸽传信了。”




  何慕取了文件就走。




  边走边嘟囔:“那么开心鬼才信不是谢姿奇。”




  何瀚却慢慢停了下来。




  企划书摆在桌边,明明要看却看不进,何瀚合上资料,打开电脑,漫无目的。




  忽然,他停顿片刻,鬼使神差,在搜索引擎输入左博,再点击搜索。


  


  瞬间跳出一长串新闻。




  网球号称贵族运动,好看的职业选手不少,但像左博这样,好看到可以进娱乐圈的还是少见。




  他一进职业网坛便是媒体的宠儿,报道很多。


  


  何瀚看下去。


  


  左博练球几乎是拼命。


  


  生日当天练习到肺炎住院,受伤骨折就坐轮椅上练挥拍找感觉。


  


  他这样拼命是要干什么呢。


  


  访谈里,左博讲他有目标就不觉得累,只觉得不够。记者再问目标,他就笑过去含糊不回答。


  


  何瀚目光再往下去。


  


  到一处地方,他目光凝住,无法再动。




  


  


  


  


  他打给左博时,那边正在网球场练球。




  何瀚到时,左博刚刚打完球,洗了澡,换了衣服。




  头发犹自有一点湿漉漉的,漆黑得几乎发出光亮。




  何瀚忽然有点懵,他不知道为何一时冲动,竟跑到这里找他。这不像他做的事。




  他向来崇尚淡淡的交往。




  倒是左博,擦擦自己的头发,眼睛看着他,一派悠闲。


  


  何瀚想起那条新闻,“为什么不打了?温网。”


  


  大满贯只差一个温网,七月温网赛事正到关键,左博却忽然自己退赛。




  传媒哗然,猜测纷纭,却没有一家媒体敢下任何结论。




  左博自始至终没有回应。




  听他疑问,左博也不为难。


  


  左博指指脑袋,语气很平静,“这里长了个东西,不行了。以后平衡感会越来越差……”


  


  何瀚愣愣,眼睛不安眨动。他忙问:“很严重吗?”


  


  左博风轻云淡,“说严重也不是很严重,就是搞不好慢慢的会肌肉萎缩,没有力气,然后就是死。”


  


  何瀚来不及反应,却听到左博一阵笑声。




  左博忍不住笑,“吓到了吧?我开玩笑的。”




  他笑着,笑容却像海里一点涟漪,渐渐冷却扩散直至消失。




  何瀚被他一吓,要说话损他。


  


  左博再说,“其实就是累了,忽然没了目标,就想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在外国没事做干脆回国看看。”


  


  一双眼望着远处,看不清眼神。




  何瀚停顿,已近秋季,他心里却有莫名的情绪正在生根发芽,一点一点,冒出头来。




  他察觉到,他无法遏制。




  




  他们一起走出那场馆时,又遇上一桩事,一个学生认出左博,向他要签名。


  


  约莫是初中生年纪。




  左博点点头,拿着笔给他签,顺便与他说了几句,提及一些技术问题,神色格外动人。




  何瀚在一旁看着他做这一切,轻轻地,温柔地。


  


  那小孩拿到签名,神色之间都是向往,把手里的签名看了又看。


  


  他们看着那学生走远。


  


  “我以前,也想过要打职业网球。”


  


  左博转过头来看着他,静静听着他说。




  被他目光凝视,何瀚原本只打算说那么一句,又不得不加上一句,他说:


  


  “后来当然是放弃了。”




  左博一双眼看着他,还渴望他说更多。


  


  何瀚慢慢说,“很多东西很无奈,不是你想要就能要到。”


  


  只有这一句话,解释完毕。


  


  左博深深看他,点点头,很认同。


  


  有人一生和乐,有人终身无靠。有人平步青云,有人日暮穷途。


  


  有人婚期已定,有人痴心难托。有人长命百岁,有人命不久矣。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相信有命运作祟。




  它是高悬在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顷刻之间,粉碎一切。




   努力还是拼命,毫无用处。


  


  何瀚自顾自继续说下去,“读初中时,我还是网球社的,参加过不少比赛,得过奖的……”


  


  见左博还在出神,何瀚一笑,挑衅一般,“怎么?不信?”




  难得他这么孩子气。


  


  左博回神,也笑,“不是,想起以前的事,我就是因为有天看了场比赛才学打网球的。”


  


  “电视上?”


  


  左博摇摇头,有一点追念的神色,“那天那场比赛正好在我小学。”


  


  何瀚笑问,“那时候你才多大。”


  


  “比刚刚那小孩应该还小,十一岁,”左博轻轻说,“那是对我最重要的一场比赛,”


  


  他再补一句,“远胜所有国际大赛。”


  


  世间的确有命这样事。


  


  是蝶恋花,是藤缠树,是左博遇见那场比赛。




  




  何瀚是开车来的,他这时候也没去取车,跟左博在海岸边随意地散步。




  天色澄澈,他们并肩慢慢走着,可以听到远处的海浪声。




  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左博的头发刚刚洗完,显得很软,像某种无害的小动物。




  何瀚享受这一刻。


  


  “学长,这时候认识你,很开心。”左博的一只手忽然放在他肩上,脸上浮现起笑容。




  热气乱心,他感觉那只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像烙铁,滚烫。


  


  何瀚一愣,“什么叫这时候?”


  


  “走之前认识你,很开心。”




  何瀚看着他眼睛,不解:“走?”


  


  “我月底就要走了。”他的手随之放了下来。


  


  “比赛吗?”他对左博私生活不了解,想不到别的理由。


  


  他想,美网快开赛了。


  


  “不是。”




  场面便冷了下来,何瀚移开目光,也不再说话,不知为何顿时不想说话。




  过了一会儿。


  


  何瀚开口,“什么时候再回来?”


  


  左博想了想,“可能要很久,其实这次去,是预备入院。”


  


  何瀚皱眉,“你上次说的生病是真的?”


  


  看他着急,左博微微笑。


  


  转眼便装无辜,“我可没有说。只是腿上旧伤复发,要养一段时间,你不要咒我。”


  


  何瀚气结,却又松口气。


  


  何瀚再问,“温网退赛也是因为这个?”


  


  左博点头,满不在乎,“是啊。”


  


  “明年再战。”他鼓励。


  


  左博看他,“但愿有明年。”


  


  何瀚笑了,左博真的很爱说但愿两字,这么年轻,却总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淡然与悲观。




  “难道明年温网就停办了吗?”顿了顿,一本正经,“国内媒体真是不专业,温网停办这么大的新闻都没见报道。”


  


  左博吟诗,“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何瀚一听,他点头,“不错,还真念上《葬花吟》了。”




  




  这天要分别,左博说一会儿酒店来车接他,到时候预备走了,也不必送。




  何瀚说:“回来时再见。”他显得很豁达。


  


  “嗯,再见。”




  何瀚往回走。


  


  他背后忽然喊了一声,“何瀚,”




  何瀚猛地意识到,这似乎是左博第一次叫他名字。


  


  何瀚转头,左博背后是一片夕阳光影,轰轰烈烈,回光返照的决绝。


  


  热烈颜色里,左博被映衬出无限苍凉。




  海浪一阵一阵,冲过来,又徒劳无功折返。


  


  他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仔仔细细,“回来这次,遇到你真的很开心。”




  带着满足的笑意。


  


  夕阳像流霞,如火海,壮烈得此生无憾。




  何瀚记不得那天自己怎么从那个海岸离开,左博走的时候给他发了条短信,语气很客气,他也就礼貌地回复了。大约是上了飞机,那边也没有再回复他。




  




  


  


  何瀚的婚礼定在九月底举行,他也给左博寄了一份请帖,那边没有回音。他想了想,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是关机。




  何瀚想,职业选手极忙,没有时间也是正常。




  再搜索一下左博新闻,并没有什么新闻报道,那就是没事,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安。婚礼要忙的太多,他丢开左博,忙各项事宜。




  




  婚礼在即,只是这一天,他一个人坐在楼下,桌上摆着一些朋友与合作伙伴预先送来的礼物,他忽然很累,没有一点喜悦。




  他隐隐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发酵开来,在整颗心里投下了小小变化。




  具体是什么变化,他并不清楚。




  如果以前,在没起这种变化前,他可以娶谢姿奇,让时间带来平稳。那么现在,他也许做不到了。




  就像葡萄酒不能回归葡萄的形态。


  


  大灯已经关了,桌上有一盏台灯,昏黄昏黄,像一段黄昏。


  


  何瀚静静坐着,他不知道想什么,或者该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夜更深,他觉得自己也该上去了。


  


  起身时,何瀚不小心带倒桌上的一排礼品盒,哐当哐当地砸了下来。


  


  他不得不俯下身收拾。




  




  忽然,何瀚从那一堆里拿起一份礼物。


  


  许有暗中指引,或是天意弄人。


  


  又或许是那深蓝色包装盒吸引他,令他想起一个人。




  深色包装盒背后只有草草几个字——“新婚快乐。”




  字迹潦草,没有力气,断断续续写毕,到最后一字,终于难以为继,软弱下来。


  


  何瀚先是一惊,继而好奇。




  他想是谁送的,怎么那么神秘,裹得这么严实。又这样孩子气,随手夹在这些人里面,也不写清落款,不怕丢了,到不了自己手上。


  


  这礼物就送得太自暴自弃。


  


  何瀚打量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到里面是什么,于是一层层拆开来看。




  潘多拉的魔盒般,他想不打开,但是好奇心与心跳令他控制不住,他知道自己会打开。




  他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里面只有一本很旧的笔记本。




  与他是久别重逢。


  


  他想起什么,如他镇静,竟心颤手抖。呼吸都停顿,冷静半天才能翻开。


  


  如他所料,是一页页英语笔记。




  他看见熟悉又陌生的字迹,一页一页,来自高中时代的自己。


  


  他翻页,但触手冰凉光滑。




  原来每一页上,都贴了透明胶布,想竭力留住那些笔迹。但是,时间太久,翻得太狠,字迹仍褪色,纸张仍泛黄。




  到一处,他不再翻动书页,光是凝视着那句语法例句。




  




  何瀚想起那一天,午后教室,黄色桌椅,蓝丝绒窗帘。


  


  左博说,“高一年级下册四单元的。没人比我更清楚!”




  他无比笃定,眼里有光。


  


  阳光洒进来,金色尘埃飞舞,四下寂静。




  


  


  终。


  


    

君向潇湘(下)

Warivl:


  • 生贺文。迟来的完结。


  • 电视剧出来,或许会在大背景下,再写一篇深山。或许。





  伍




  




  冬天日头短,还不到六点钟,天色已经舒齐地暗了下来。看过电影之后,陈深陪着护士小姐在凯司令咖啡馆吃茶点时,外面正好下起了雪,飘飘扬扬,一朵朵轻轻柔柔凉凉地拂在人身上,行人畏寒,纷纷缩起脖子,快步走过忙碌的街道。




  在餐厅其他人眼中,这是格外合衬的一对情侣,面对面坐着边吃蛋糕,不时喁喁密语。护士小姐面前摆着一份栗子蛋糕,这是这个西餐厅的特色西点,非常有名,但她刚吃了两口就搁下了叉子。




  陈深坐在她对面,她看着陈深的眼睛,叮嘱说,你的伤过几天要再来复查,那时候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陈深露出一个微笑:谢谢。




  她也微笑:应该的,我的职责。




  出门时外面的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白茫茫的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地面被遮盖起来。陈深陪她在咖啡馆门外等黄包车,来往行人车辆与霓虹灯光影交错,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车马上就要来了,她说,家在贝勒路福煦村710弄三楼,挂着蓝布碎花窗帘。你有事来时不要忘了带栗子蛋糕。




  陈深目送她上了黄包车,车夫拉着车飞快地消失在街道尽头,他也叫了一辆黄包车,到达目的地后下车,他站在外白渡桥上凝神注视着河面,好像又什么都没看,内心也被这样一场雪给覆盖住了。




  苏州河不停地奔腾着,日夜不息,在这里汇入更为广阔的黄浦江,入夜桥上风大,有浸水般的寒意。




  陈深靠在栏杆边,嘴里叼着一根烟。




  他吐出一口烟,想,苏州河。




  




  靠近苏州河的仁居里,张启山觉得这里的日夜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界限,因为屋里拉了窗帘,没有多少光线,他有时候醒来分不清这是日还是夜。人清醒不少,他无聊地坐在卧室床边,翻着陈深丢给他解闷的杂志,翻了几页,又想起那本剪报。现在给陈深不知道放哪儿去了,肯定是收起来了,不会再让他看到了。




  多少年,多少关注牵念,多少张报纸,才有这么厚。




  他的心里有一刻,比热血还滚烫还激切。




  




  打断张启山出神的是外面门口很轻微的一声响动,门锁轻轻的吧嗒一声,开了,有人步伐极轻地走进客厅。倒斗世家出身,张启山擅长辩声,他眼珠一转,察觉不对,立马掏出枕头底下的枪,预备好,防备着可能要到来的危险。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开枪,开枪势必引来巡捕房,引来76号的人,况且这是陈深的家,一旦他被发现,那么陈深难以避免的会被殃及。




  张启山留神听着卧室房门外的动静,脚步声似乎停了,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这位不速之客在做什么。




  先下手为强。




  但不能用枪。




  张启山暗骂可恶,自己身上如果有匕首之类的利物就好了。他在卧室四下查看,试图找到点什么,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子上陈深今天没有带走的东西上。张启山忽然微笑了一下,他轻声道,剃头匠,要借用你的家伙了。




  




  陈深到仁居里自己家门口时,一进门,黑暗中他闻到一点血腥味。他心道不好,手几乎在抖,一开灯,张启山好好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事,陈深这才觉得一颗心又在跳动。




  果不其然,陈深在靠近桌子的地板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冬天,人已经凉了,是个看起来很老实很忠厚的人,眼睛还兀自大大地睁着,翻着白,脖子上插着一把锋利的剪刀,下手快狠准,喉管断了,血淌了一地板,红艳艳。




  张启山说,弄脏你的剪刀了。




  陈深怔怔,还心有余悸,他立马平静下来,蹲下去把剪刀拔出来又站起来,判断道:是军统飓风队。




  张启山皱眉:他们要杀你。




  陈深自嘲地呵呵笑了几声,拿着布仔细地擦拭那把染血的剪刀:不止他们。




  毕忠良手下的红人,陈深的人头随着毕忠良的日渐高升而水涨船高,青帮、军统飓风锄奸队、甚至不明真相的自己同志,都要他死。汉奸,人人得而诛之。这就是潜伏者的处境,茫茫深夜,走在街上随时可能有朝他开的黑枪,他随时可能像一只破麻袋一样倒下去。




  陈深擦干净了那把剪刀,放在一边,他问:你晚上吃药了没有?说着,他就越过尸体,去拿那只放在桌上的热水瓶,要给张启山倒开水吃药。




  忽然,刹那之间,念头一闪,张启山意识到不对劲,那个特工进房来时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什么,他一直站在桌边探究什么才让张启山趁机把那把剪刀插了过去。桌上能有什么让他如此注意?




  热水瓶。




  张启山猛地起身,厉声喝道:别动。




  他看向陈深,陈深手里已经拎着那只热水瓶,听到张启山那一声呼喝,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妥。热水瓶底下放线,埋炸弹,这真不愧是飓风锄奸队出来的。果然,张启山走近,他看到了那根连在热水瓶上的细细的线。




  陈深说,是炸弹?




  张启山盯着那根线,但是没有任何办法。这种炸弹的好处在于,线不能剪,一剪就爆,热水瓶也不能放,一放就爆。甚至一个小小动作,拉动这一根线,埋在桌子底下的炸弹都会爆炸。陈深想,何其用心良苦。




  张启山还蹙着眉,陈深看了看他,保持拎着热水瓶的动作,反而轻松了:给我最后点根烟。




  听到他说最后那两个字,受刺激,张启山目光更冷,怒目而视:闭嘴。




  陈深无赖地说:不闭。




  他这一辈子要是完在这儿也没办法,没想到临了还能见到这一面,这种世道,不能多求了,不能贪心了。




  张启山看着他,神色渐渐冷峻,他下决心,定定说,把热水瓶给我,小心点,不要动。然后你出去。




  陈深眼都没抬:不给。




  张启山斩钉截铁:你必须得给,你救过我两次,当我还你。




  陈深恨不得把他丢出去:谁他妈要你这么还了。




  张启山脸上有种下定决心的神采,目光坚定,字字肯定:那好,我也不走。要死死两个。




  张启山的性格说得出做得到,陈深嘱咐,你记住我说的,立马去贝勒路福煦村710弄三楼,挂着蓝布碎花窗帘那户。有人问你带什么来了没,你就说栗子蛋糕。看了什么电影,就说阮玲玉的《神女》,回答完了会有人接应你。




  张启山淡淡的,不为所动。陈深恶狠狠地骂道,滚出去。




  等他说完,张启山看着他,这一刻安静至极,世界都崩毁了,只有墙壁上的钟在走,只有时间,只有他们。他缓缓地说,陈深,我不走。




  陈深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单边会有一个酒窝。这个笑有种感动意味,不舍,但终于还是要舍得。他太了解张启山了,自始至终,知道什么最能打动说服张启山,知道张启山最放不下什么。于是,他一字一顿:张启山,长沙城……




  长沙城那三个字他说的很重,很缓。话里含义即使不说出来,张启山也领悟了。陈深提醒他,他是一城督军,是长沙城最高指挥官,不能任性。即使作战路线图送回去了,他回去更能稳定人心,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




  偌大的长沙城,他不能不管。




  陈深提醒他。陈深告诉他。陈深那个笑也许就是这么一种意思:你不得不走,你一定得走。




  张启山眼睛眨了眨,渐渐软下来,他也笑了:好。




  陈深真是够狠,他够狠是对自己,陈深是对什么人都狠,对自己更狠。




  张启山看着他,一步步退出屋子,是不忍走,是不能留,是每一步都恨不得停住,却又不能停。他向屋外走去。退出屋子前最后一步,陈深很轻地说,皮皮是我收养的孩子。说了之后,自己都不好意思,又补上一句: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最后关头,他回头看着张启山的眼睛,与之对视,是井与宿命,蜜糖与砒霜。




  张启山走出去了,只要再离得远一点,他就可以松开手上的热水瓶。




  




  陈深松手,随之向门外拼命跃去,护住自己头部。没有想象中的一声巨响,没有爆炸,张启山并没有走远,他听到热水瓶掉在地上的声音,陈深只是卧倒在门口不远处。




  张启山声音还算镇静:陈深。




  惊魂未定,他坐起来,看着张启山:命大。我没事。




  张启山走上前检查那只热水瓶连着的细线,那根线底下还没来得及接好炸弹,来的特务就已经被张启山结果了。如果再多那么一分钟,恐怕这底下就真的接了一枚炸弹。




  幸而。幸而。张启山从来不敬鬼神,不畏天意,现在居然有一点感谢上苍。


 


  说不上是谁先抱住谁,他们贴近,不要命地抱着,气息紊乱,都能感受到彼此心脏急速跳动,几乎要脱壳而出。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地喘气,生关死劫,张启山咬牙切齿:陈深。




  手还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声音有点哑:你他妈的。








  陆






  那么一跃卧倒的后果就是陈深的手上的伤裂开了。




  张启山给他换绷带,他忽然捏着张启山的手腕不动了,怔怔地看着。张启山的手腕很细,但很有力,别人绝对不能这么轻易地抓住他的手。陈深看着他手上的镯子不动,张启山说,你还记得。




  张启山从东北逃到南方来时,身上也带着这么一只镯子,是从斗里倒腾出来的,叫做二响环,敲一下,这镯子能响两下。那时候以为是对镯,因为上面有个铭记。可是同个斗里却没有找着另一只。




  陈深说,跟以前那只是一对。




  他说着就伸手扣着那只镯子,敲了一下,果不其然,响了两下。




  张启山说,我给你的那只呢。




  他离开江西,决定奔赴长沙时,留了一样东西给陈深当做谢礼,谢他救命之恩,就是那只随身的二响环。以前求之不得,后来他这几年有一次下斗,倒是在一个墓室里找到了这对镯的另一只。谁能想得到呢,天南地北,一只在东北被挖出来,一只却在千里之外的湖南。




  陈深说,我给扔了。张启山看着他,他面不改色,淡淡地说:我披上皇协军这层皮的第一天,就给扔了。




  陈深说的这是真话。




  张启山静了一会儿,他没有失望:也好。




  也好,夜深了,也许外面还在下着雪,冰霜惨烈,风扯紧了嗓子呼呼地叫唤。陈深低声说,这里不安全了。




  没有时间了,什么都能被轻易损毁,相聚总归是要完的,他说,你明天得离开这里。




  




  天亮得很快,雪似乎是下了一夜,地上银白。张启山今天要离开仁居里,转移到福煦村,那里是地下党的一处秘密会所。




  陈深去巷子口打咸浆和大饼油条,他回来时,毕忠良正盯着地上那已经僵硬了的尸体看,他用脚尖踢一踢尸体。幸好那具尸体还没来得及处理,吸引了毕忠良的注意力,他没有去卧室。




  毕忠良今天只带了扁头进屋,陈深家不大,其余的人都等在外面,声势浩大。毕忠良不看那尸体,说,陈深。




  陈深把买回来的早餐拿在手里,他僵立着,毕忠良脸上没有笑,探测性的打量着他,说,兄弟你下手挺狠,看不出来,还有这一手。




  陈深就笑了,把早餐搁在客厅桌上,说,生死关头,保命嘛。




  毕忠良也不再问:我带着人在附近搜查,想起你家就在这。来告诉你一声,你嫂子让你后天晚上去家里吃饭。她给你熬了汤补补。陈深还没来得及应好,毕忠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桌上的早餐,双份儿,他说,你一个人吃的?




  陈深看向紧闭的卧室,脑海里千百个念头打转,他在想主意,刻意了不成,立马下手解决了这两人更不行,左右为难。




  卧室一声响动,什么东西砸地上了,毕忠良与扁头都转头看着紧闭的房门。扁头很机灵,说,陈队长,锄奸队要杀你,不会里面还埋伏了什么人吧?




  毕忠良也注视着房门,阴森森的,那种眼神令陈深想起他在76号的刑侦室里,看着那些在白炽灯下被逼供的特务一样。




  陈深知道这时候自己要说话了,但能不能躲过去今天一劫,他的思绪还没来得及想到一个解决办法,门先一步,咯吱一声开了。




  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走了出来,她像刚起床,还有睡醒后的懵懂慵懒,头发有点散乱,升了个懒腰。她一边扣上大衣最上面两个扣子,一边不解地看看屋子里的毕忠良与扁头。




  她自然地攀着陈深的手臂,像春天里呢喃的小鸟,亲昵地问,这两位是?




  扁头脸上显露出好笑的神色,毕忠良也放松了,带着笑意:兄弟,这回你嫂子可以放心了,不用一天想着给你做媒了。




  陈深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对她道,怎么出来了?又对着毕忠良有点窘地笑了一下。毕忠良会意,拍拍扁头:走吧,别打扰陈队长的好事,一会儿打发人把屋里尸体收拾干净,别吓着了人家小姐。




  他走到门外,等了一会儿,又折回,像只鹰隼一样盯着举止自然,正将买的浆和大饼递给身边女人的陈深。他满意地微笑了:别忘了后晚来,带着这位小姐更好。






  毕忠良走后,陈深等了一会儿,确认毕忠良真的走了,不会再折回来。身边的护士小姐说:他没事。还好她先那么一步赶到陈深家。她只是想看看陈深的情况,来到这里,一进屋子,先是看到了尸体。然后一进卧室,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不让她出声。




  毕忠良在外面逼问时,里面听得清清楚楚,捂住她嘴的人忽然松了手,一把枪威胁性地对着她,以口型说:帮个忙。




  她这才看清这个人,她知道他是谁,长沙最年轻的布防官,天纵之才,陈深在绿色邮筒里报告过的那个人。她想,这个忙,即使这个人不说,我也是要帮的。她有条不紊,先是扯开几粒扣子,再拨乱几缕头发,打开了门。




  




  张启山跟着那位名叫李小男的护士离开仁居里,没有与陈深告别,聚散匆匆,这么一种情形下,多看几眼都没有。




  福煦村的据点布置在民居之中,非常隐蔽,像隐居在大海里的一滴水一样,平平无奇。




  李小男带他来到这里,交代完一个人一些事,与张启山坐在福煦村那所挂了蓝色碎花窗帘的房子里。这是陈深跟他说过的,张启山问,我需要在这里暂住?




  李小男说,我们在想办法,与长沙方面你的人联络。




  张启山取下手上那只二响环,递给她,她有一些怔愣,一时之间摸不清这个军阀在想什么。张启山淡淡说,我的人,你的联络没有用。李小男听到他继续说,气势不减:我下过令,除非看见这个,否则就算看见我的尸体,他们也不会听任何人任何一句话。




  她接过那只镯子,抓在手中,想不通为什么堂堂长沙城张大佛爷的信物居然是这么一只看似普通的镯子。








  陈深一个人在桌边坐下,拿起豆浆喝一口,里面搁了榨菜、肉松,咸的。已经凉了,跟外面的雪地一样凉。他喝了两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也许明天会出太阳,松散酥软金黄的阳光会照着雪地,但是张启山不会再出现在这间屋。




  


  




  晚上八点半,与毕忠良告辞,陈深帮她取下衣帽架的上的大衣,绅士地帮她穿好。毕忠良的老婆刘兰芝,很欣赏地看着他的动作,笑容满面。




  陈深与李小男走出毕忠良的家,这两天上海都在下雪,好像一个劲要把积攒一冬的雪花抖落下来。夜色沉沉,他们一路无言地走着,陈深不说话,也没有提过张启山一个字,他没有问他。




  到了路口有黄包车的地方,他们要就此分开了,李小男说,我们联系上长沙方面了。李小男盯着他,注意着他的神色,专注地想要在陈深眼中脸上找出一点情绪波动。但是终于失败,陈深的面色波澜不惊如同沉沉黑夜,没有一点变化。




  陈深说,那挺好。他的手伸在风衣口袋里,摸到了那一罐香烟,樱桃牌。他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抽烟。




  李小男说,后天。过年前有一班船要走,运送货物去武汉。他可以到了武汉再走旱路去长沙。




  陈深点头,也许是冻的,他的手冷得像泡在冰水里刚刚被捞起来。他看着远处,像搜寻什么,随即露出一个微笑:黄包车来了。








  第二天晚上,米高梅舞厅灯红酒绿,舞池喧闹,陈深今天来得格外早,和这个跳完,又是那个。他是这里的常客,来来去去的舞女都认识他了,一个一个笑着过来与他打招呼。




  陈深喝着一种叫做格瓦斯的汽水,有一点伤感的跟她们聊天,下场跳了几支舞后便坐在一边抽烟。




  乐队又换了一首歌来演奏,陈深不喜欢这支歌,不打算下场跳舞。




  衣香鬓影,纸醉金迷,这里的夜格外亮,格外旖旎,像埋葬着一个个绚丽至极的梦,灯光就是碎的梦影。忽然,陈深若有所思:我今天感觉喝醉了。




  陪他说话的舞女嘻嘻地笑:你可开玩笑了,你只喝汽水,怎么可能醉?




  陈深醍醐灌顶般的笑了笑,是的,他只喝格瓦斯,怎么会醉,但是不是醉了,为什么会看见张启山?张启山穿着一身长风衣,张启山安安静静地坐在靠近门口的一个座位,轮廓利落,眼睛幽深,出神地定定地看着他。




  陈深想,你头发又长了。




  他推开舞女,向着舞厅旋转门外不要命地追了过去。




  




  他们并肩走在入了夜的上海,又下雪了,这几天的雪就没彻底停过,总是下一阵,停一会儿又没羞没躁地下了起来。




  这么安静,陈深不会留张启山,张启山也不会留下,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就像一场预知了结果的电影,看过一次了,这次看下去彼此都懂得,因为太懂得了,什么话都没有。




  不对,陈深想,他们还有过某一时刻失控时那个拥抱。他抱着他,张启山的手箍紧他,因为前一刻那么凶险,他们以为那是生死关头,所以放纵放肆了一刻,就是那个拥抱。现在不能了,也不会了。张启山和他都知道。




  但是知道得再透彻,就能没有离愁别恨吗。




  陈深说,你真胆大,跑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在找你?




  张启山无所谓:我明天下午三点走。




  陈深遇到张启山那一夜,那宅子里唱戏,月移花影动,疑是玉人来。这一刻他反倒想起刚刚米高梅里乐队演奏的那首歌,好花不常开,好梦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委婉缠绵的一首歌,不该在这样的时代,又因为在这个时代,更显悲壮婉转。




  苏州河的水要流,鸿德堂的鸽子要飞,欧嘉路与沙泾路交界的海报墙会换,好花好景都不常,冬天会变成春天,春天又会迎来夏天,上海还是上海,长沙还是长沙,陈深还是陈深,张启山也还是张启山。




  他们一路走着,深一脚浅一脚踏在雪地里,回过头去看看,就看到一串脚印,似乎可以走到天荒地老,把上海大街小巷走一遍。




  但是不能。




  只有这一段路,只有这片刻。有时候陈深想,他们是生不逢时,又是生太逢时,没有生在这个时代,就不会相遇,就不能为破碎山河尽一点力,不能于存亡之际贯彻自己所想。这样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可以难过的,世上难过的多了。






  陈深手上戴着一只表,手表上的指针也在动,一点一点的跳。每跳一下,就有火星溅在眼睛里,触目惊心。有什么能让它停住呢,多一刻,那一刻迟一点到来。但是就算令这只表时针定格,令世上所有钟表时针停止,也不能留下一刻时间。




  到了一个路口,张启山说,我走了。




  陈深点点头,心里一片空白: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张启山说,陈深,我这些年一直在找那只二响环,有个算命的跟我说过,命中它是找不回另一只的。我不信,现在我还是不信。哪怕花再久,总有那么一天的。




  




  张启山走的时间是第二天的下午三点钟,那艘船由江上走,先到武汉,再去长沙。




  副官见到张启山时喜不自胜,也不管是在敌占区,直接吧嗒一声,笔直地给张启山敬了一个军礼,眼里有泪光。张启山淡淡,只问,城内情况如何?副官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他听。




  兵临城下,险象丛生,即使有那份作战线路,长沙城也在等着他回去主持大局。




  张启山皱着眉,想着长沙的这一仗要怎么打。




  船舱的帘子被掀起,以为是什么不速之客,副官拔枪警惕,却被张启山按了回去,副官收起枪。陈深一步一步走了进来,他手上握着樱桃牌香烟的罐子,手指不经意地抖着,在上面敲出一下又一下轻轻的声音。




  张启山没有要副官下去,陈深也没有,他只是含笑地望着张启山,也不再走近。




  张启山说,来给我送别剪个头发?




  副官摸不着头脑,这是哪一出?陈深明了,他哈哈地笑起来,张启山也笑出声来,隔着几步路,他们对视。副官更加不明觉里,只是看着他们,陈深笑停了:我今天没带家伙,可不能给你剪了。




  这是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陈深说完,大步走出船舱,上岸。




  






  那天下起了雪,很大,白茫茫的,陈深离开船后,他去了将军庙,他和皮皮一块儿坐在庙的门槛上,两个人静静地看着雪落在院子里,冬天荒芜的院子。陈深拿着一只口琴,他反反复复吹的是一支《送别》,皮皮说,我知道这首歌。




  陈深说,那你记得歌词吗。




  皮皮摇头。陈深一句一句的念给他听,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来时莫徘徊,来时莫徘徊。皮皮发觉不对了,他问,你为什么老是念最后一句?




  陈深说,因为我喜欢。里面有个含义在,是个盼望,像春天和黎明。春天总会来的。黎明总会来的。




  来时莫徘徊。




  来时莫徘徊。




  也许没有来时了。




  




  雪已经停了,天还没黑,这个点大概张启山的船离开上海了,慢慢的远去了。要过年了,陈深带着皮皮去买新衣服,预备新年穿。新年新气象,即使在孤岛上海,也要有底气,不能废了传统。回将军庙时是从外白度桥上走的,拉着皮皮,陈深忽然立住了,看着茫茫河面,这头是黄浦江,那边是苏州河。焦黄疲惫的斜阳照在桥上高耸的钢架上,淡淡的。




  江水奔腾,千年万年,但是没关系,有个词语叫沧海桑田,沧海都能变成桑田,那么苏州河是不是也有一天会干。




  他这么想着,就把话说了出来:不知道苏州河什么时候干。




  皮皮拉着他的手,小手冰凉,不大能理解他说什么。




  陈深忽然俯下身来,对他说,苏州河什么时候干。你记住,我一生最重要的一件东西扔在那里了。




  你干嘛要扔?




  陈深微笑,他逗孩子似的眨眨眼:因为扔在那里,我什么时候都知道那件东西在哪儿,永远不会失去。




  皮皮睁着安安静静的眼睛,有孩子式的天真:那你也永远拿不到了。




  陈深摸摸他头发,一种微笑的叹息,分不清他是快乐还是悲哀,又或是只能到这儿了,他说,很多东西,都是不言朝夕的。这世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不能辜负的东西。得不到也没什么。我们不谈这个。




  




  柒




  




  刚经过一层搜查,张启山以伪造的身份成功应付过去,船离开码头,开往武汉。这时候才算真的安全了下来,副官松了一口气,只是张启山还是冷冷地盯着什么,眼睛没有焦点。




  副官想起一桩事,掏出那只二响环恭恭敬敬地递过去。前面张启山取下来给地下党用来联络他们。




  张启山接过来,看了一眼,往手上套着,他又是那个张大佛爷了,无所不能,无惧无怕,长沙城等着他坐镇,前面是他要守卫的山河。




  场面松快不少,副官也放下心,看着窗外,感叹:上海天真冷。




  张启山没有抬头,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那只二响环,哒哒哒,哒哒哒,长长短短。




  副官说,天真冷,刚刚那人手一直在发抖,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


  


  他想,陈深不喝酒,陈深只喝格瓦斯。但却没有说,张启山含着笑,他终于说,是啊,天真冷。




  他手指轻轻扣着那只二响环,重复刚刚陈深那个节奏。




  副官如果懂得摩斯电码,也许就会认出这是一串密码,其中藏着一句话。这是个岂敢奢言爱的世道,做得再多,说也只能说到这个地步,但是没说的,他全懂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我。




  爱。




  你。




  




  一往情深深几许。




  轻舟已过万重山。




  




  终。